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怒江,我亲历溜索……

盛夏出游去哪里?人多拥挤的网红景区,立刻被我们一致抛弃。

决定开车自驾进云南——走怒江,闯荡一下传说“最难走”的219国道,去体验一下“丙察察线”(指滇藏公路建设里滇藏新通道里面的丙察察路段,即丙察察公路)的滋味。


(相关资料图)

途径云南怒江州,我们就一直沿着怒江大峡谷穿行。

怒江大峡谷是世界上最长、最神秘、最美丽险奇和原始古朴的大峡谷。峡谷在云南段长达300多公里,仅次于美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,平均深度为2000米,最深处在贡山丙中洛一带,达3500米,被称为“东方大峡谷”。

夜宿泸水市,山坡上“怒江大峡谷”五个大字,特别醒目。

怒江,穿市而过,站在岸边,听江水翻滚拍岸涛声轰鸣,一对情侣倚着怒江边的护栏在对话。

“老婆,到了怒江你敢去溜索吗?”

“我不敢,我怕一不小心掉进怒江。”

“老婆,我一定要去坐一趟溜索,让自己勇敢地飞跃怒江,不然我会一辈子后悔的……”

望着夜色中翻滚的怒江,我敬佩这个小伙子的勇气。

怒江大峡谷及其两岸的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层峦叠嶂,危岩耸立,悬崖陡峭。谷中水流湍急澎湃。自古以来,这里的交通就十分不便,正所谓“岩羊无路走,猴子也发愁”。

传说中,一对分别居住于怒江两岸的傈僳族恋人,在无法相会的苦恼之中,受到天上彩虹的启发,拉起了怒江上的第一条溜索。

但我仍不敢想象,昔日怒江人在汹涌的大江上坐着溜索来去如飞,竟然曾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
整个怒江只有几处水势稍缓的渡口可以用木船摆渡,除此而外,其他地方既无法架桥,又不能涉渡。两岸的怒族人只有依靠溜索这种古老的渡江工具往来飞渡,保持着彼此间的交往与联系。

怒江,溜索,作家阿城曾经写过一篇小说,其中一段一群马帮汉子通过溜索过怒江的情景,我至今记忆尤深。

马帮的牛溜索过江,会禁不住淌出两滴泪,大眼失了神,皮肉开始抖起来,牛嘴咧开,叫不出声,皮肉抖得模糊一层,屎尿尽数撒泄在江中……

阿城把马帮溜索过江的奇险情状展现得淋漓尽致,也深深吸引着我。

这种近乎原始的过江方式,曾经是我国西南地区大山深处群众出行的唯一选择。云南山区半山区面积占94%,省内共有河流600多条,山岭纵横、水系交织,谷纵渊深、湖泊棋布,溜索,也曾是当地群众的一个梦魇。

2010年,怒江州36座溜索改建成桥。一座座桥梁取代了溜索,连通了两岸。溜索,俨然成了“活化石”,一种历史的记忆。

如今怒江段219国道,平坦宽敞,沿着怒江边还铺设了一条彩色旳塑胶跑道,被称之“最美公路”,不少怒江人在晨跑中与我们相向而行。

如果说,“三江并流”是大自然在华夏大地写下的一个“川”字,那么这个神奇的象形文字,气壮山河,意味深长,落下的第一笔,只能是它——怒江。

我们自驾的“坦克300”,沿着怒江悬崖边的219国道一路向前,怒江在眼前一路咆哮奔流,两边的山崖绿荫葳蕤,云雾缠绕着忽隐忽现山峰。疾驶于山野间,我们享受着怒江两岸的壮美。

车出泸水不远,便是登埂澡堂会。这里有大小20多个天然温泉池,在怒江边排列着,可以供人免费泡浸。因为傈僳族几百年来,男女老少都共浴一池,独具民族特色,以浴为聚,故称“澡堂会”。这段时间是雨季,怒江涨水,许多天然温泉都被江水淹没了,也无法共浴聚此温泉池。

但是这里仅存的怒江溜索还复活着。

怒江上曾经有四十多对溜索,现在所剩无几。能够在“登埂澡堂”保留的这条溜索,无疑成了见证交通发展变迁的活化石。

年轻气盛的杨辉老弟,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。他第一个坐上了溜索,一转眼就平稳溜到了怒江对岸的平台上。江涛声中,他在对岸挥着手大声喊着:“刺激,费老,太刺激了!”

我有些心动,犹豫要不要去尝试一下。当年轻女士第二个坐着溜索,飞过怒江到达对岸时,我已不再迟疑,哪怕自己已是古稀之年,也要勇敢地放飞一下……

溜索开始启动,滑出几米后,脚下就是峡谷和江面。江风呼啸,钢缆抖动,低头就能看到奔腾的江水从身下流过,耳畔充斥着江水涛声。快速溜滑的过程中,拍打在脸上的风都带有江水撞击而起的水雾,紧张、激动的心情伴随着整个过程。

望着深深的峡谷,我心跳加速,双手紧紧抓着溜绳,再也不敢松开来挥手,甚至闭上眼睛。溜索在老乡的操作下靠岸停稳,我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。

因为紧张,我有些气喘,在平台休息了很久。保护我溜索过江的老乡却在平台上点了一支烟,给我讲述起一个发生在昨天,一个关于生命的真实故事——

以前怒江边山里的孩子,每天上学都要用这条溜索才能到对岸的学校。

那天,他的侄女放学后像往常一样挂上溜索回家。不幸的事情发生了。侄女书包里的一双新买的鞋子掉了出来,她松开紧握绳子的双手,想去抓住鞋子,失去平衡的滑轮发生了倾斜,导致挂在滑轮上的绳子脱落,侄女就此坠落到湍急的怒江之中。花季少女被汹涌的江水夺走了生命。

老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:“老哥,知识在彼岸,梦想也在彼岸。为了求学,我的侄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在艰难的条件下,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向前。我之所以还守着这条溜索,因为每次来回溜索,我仿佛就能看到侄女那张笑脸,还有那双掉进怒江新买的绣花鞋……”

一个沉痛的故事。江风中,我仿佛隐隐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。

又坐上溜索,回到对岸。再次悬在半空,头顶飘荡白云,脚下怒涛翻滚,耳畔厉风嘶鸣,溜索在怒江之上,我已经不再害怕。

现在傈僳人再也不用纯粹依赖溜索过江了,怒江流经的地方,飞架起许多桥梁,无论是斜拉桥,还是拱桥、悬索桥,都成了当地的风景。

回看怒江溜索,质朴中沧桑着,荒莽中悬荡着,我心头一紧、一热,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,悲欣交织,感慨感叹。

栏目主编:黄玮

文字编辑:伍斌

本文作者:费凡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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